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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及村庄的变迁
来源: 县文联
发布时间: 2018-10-22 14:21:03
编辑: 晓玲

  故乡,对每个中国人来说,是永远挥之不去的乡愁,而故乡的村庄,村庄里的老屋更是温存在心底的那块最柔软的牵挂,碰一下、便想一次,想一下、便痛一次。因为那里有儿时的记忆,有母亲的叮咛父亲的嘱托,更是每个人血脉相连的地方,任时光变迁,岁月流转。

  其实变迁的不止是时光,还有故乡,村庄、老屋、故人......

  关于故乡的最早记忆,只能追溯到小时候。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是上世纪70年代中期出生在一个叫小沙沟的村庄,正是人民公社即将解体的时期,大家一起劳动,一起挣工分,物资极为匮乏。等到7、8岁记事的时候,农村已经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记得我家只有5间比较简陋而寒掺的土木结构的房子,中间3间用来居住,东边一间是厨房,西边一间用来放置农具及杂物等,破破烂烂的,不大整齐。整个村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这样三面土墙、泥巴封顶、屋檐低矮、门窗简陋的土木房子,既不美观也不漂亮,黑咕隆咚、土里土气的,和我一般大的孩子都出生在这样的土房子里并一直度过了缺衣少吃的童年时期。家家户户基本上也是锅头连炕,烟熏火燎,吃饭睡觉,都在炕上。村间巷道横七竖八的,更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坑坑洼洼、凌乱不堪。

  (图片来源于网络)

  那些年,父辈们整天和土地打交道,浑身上下也沾满了泥土。农村的日子好像离开泥土什么也做不了,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要数“打庄廓”和“上房泥”。先说“打庄廓”,父母那时正是壮劳力,若是赶上谁家“打庄廓”,几乎整个村庄所有的劳动力都出动了,男男女女,有说有笑。那时农村打个庄廓不容易,主人家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款待前来帮忙的庄员和亲戚们,而加了肉臊子的青稞长面往往就是最丰盛的食物。我们小孩子们自然也可以跟着父母去混口好吃的,还可以得到一些糖果吃。打庄廓院墙时,土都是就地取材,劳动场面更是热火朝天:人们先把庄廓院墙的地基弄好,然后摆放墙板的摆放墙板,钉木楔子的钉木楔子,装土的装土,打夯的打夯。尤其打夯的时候,一人一个杵头,那杵头是用青石锻造的直径不超过60厘米的半球,切面的正中再锻出一小凹窝,用来安装一个“T”字型木棒。打夯的人一边打夯一边喊劳动号子,那劳动号子也挺有趣的,“哼哪哩哼,哼哪哩哼,哼哪哩哼了者哼哪哩哼”,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小孩们也装模作样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凑热闹。大家步调一致,统一抬着杵头,一杵一杵,夯实着墙板里的土,然后一板一板的接续上去,最高的可达到2米5左右。 “人多力量大”,不几天的功夫,一个占地面积差不多1亩的四四方方的庄廓就打好了,干散(勤快)人家的庄廓院墙又平整又光滑,拉塌一点的人家就比较粗糙了,墙面也是凹凸不平的。

  在那个艰苦而贫穷的年代,“自力更生”是支撑群众的精神支柱,群众的智慧也是无穷无尽的。庄廓院墙打好后,还要赶在夏天天气晴朗的日子准备倒好砌墙用的土坯,那是一种长方形土块,大小跟砖头差不多,其实就是没经砖窑烧制的泥坯。大人们将调好的黏土填进木制的一般是3块的模子里,用双手压实、压平,然后将模子倒扣在平地上,土坯便倒出来了,如此反复,来来回回,地上便是一块块、一排排的土坯了,就像计算机的按健一样,让人赏心悦目,有一种成就感。等土坯晾晒干后,还要将它们垒起来,以备盖房或砌墙用。

  (图片来源于网络)

  盖房子选在秋后或者来年春天。土木结构的房子简单易做,前梁、后梁、前柱、后柱、檩条、椽子等木头准备好后,榫是榫、卯是卯,就要看木匠的手艺了,等把它们架构好,泥瓦匠用土坯把后墙、前墙和山墙也砌得差不多,意味着最隆重、最热闹的日子也来临了——上正梁上房泥。一大早,主人家喜悦而虔诚,摆好馒头、香烛、果品等祭品开始上梁仪式,上梁是否顺利,不仅关系到房屋是否经久牢固,还关系到主人家今后是否兴旺发达。为此,木匠还要说一番吉利话。在一阵阵鞭炮声中,披红挂彩的正梁便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和人们的美好期盼中徐徐拉了上去,稳稳地安放在房屋居中的位置。主人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装有糖果核桃红枣的脸盆交给木匠开始撒“梁蛋”,意寓祈求房屋永固、生活美满。大人小孩喜气洋洋,去抢撒了一地的“梁蛋”。正梁安置好后,人们七手八脚,先是在房梁上架椽子,然后铺上柳条编的帘子或者竹帘子,再铺一层干草,干草上面再铺上一层干土。这时,院子里调起了一大堆和着青稞衣草用来提泥劲的湿泥,院子也几乎变成了泥巴的海洋。男人们往屋顶搭着湿泥,女人们则在房上用铁锨运湿泥,几个泥瓦匠则用木抹子将湿泥抹开、抹平、抹匀、抹光了。大家聊着天,干着活,互相开着玩笑,有时兴致上来,用泥巴当“子弹”,甩到人头上、脸上,成了大花脸,甩到人身上,成了泥人,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院子里充满了友好、欢快而轻松的气氛。后来我家在东面厨房的位置续建了2间土房给大哥当结婚新房,为此,父母亲也提前倒了好多土坯块,一些木头椽子、柳条等材料也准备了好一阵子才凑齐。

  那时候,土坯除了用来盖房砌墙用,还可以用来盘土炕,垒土灶台,做土炉子,几乎是万能的。“泥房子、泥凳子、里面坐着几个泥娃子”是那个时代的生动写照。土,对老百姓来说,是多么的亲近,又是多么的珍贵。可以说,这个时期的房子基本上解决的是人的生存需要,除了居住的功能外,与房子有关的其他东西都被忽略掉了,比如房间布局、功能分类、舒适指数等等。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着农村的角角落落,人们闭塞落后的思想随着社会的开放也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头脑灵活的人们开始出门搞副业,去煤矿挖煤、去金矿挖金子、去工地当小工搬砖背水泥,抑或筹点资金开个小卖部、裁缝店、摆地摊卖针头线脑等等。勤快的人总是能挣着钱,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不断改善着家里的住房和生活条件,并引领着整个村庄的发展方向。

  (摄影马成云)

  80年代末90年代初,农村掀起了一阵盖房热,通过几年的农业积攒和副业带来的收入,家家户户开始翻新或翻盖土房子,农村里普遍把这时期盖的房子叫做“砖包城”,模式基本上是不改变土房子的土墙,而是在里面裱上一层砖墙或土坯墙,把房间结构加大一点,然后房间正面换上红色的机砖,再装上木制的房门和双层玻璃窗户,房间内同样铺上红色的地砖。如果条件再好的话,在屋檐前廊装上刻有雕花的木板和飞檐兽头,油漆彩绘,又耐看又洋气。我家也不落后,在父母亲的日夜操劳和大哥二哥搞拉运当小工的积攒,也翻新了六间砖木土结构的房子,院子里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几年下来,村庄里那低矮、黑暗而笨拙的土木结构的房子被新式的砖木土结构的房子取代了,一改“灰头土脸”的时代,呈现出蓬勃的生机和旺盛的生命力。

  不知什么时候起,村里悄然盖起了第一栋瓦房,纯粹的砖木结构,红砖红瓦,双檩双梁,双层钢窗,端庄大气,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让人又羡慕又嫉妒,惹得多少村民在暗夜里辗转反侧。形势逼人,这竟然成了他们的奋斗目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过几年,前庄后村,一栋栋瓦房如雨后春笋一般,刷刷刷拔地而起,一下子点亮了农村的贫瘠与单调,村庄也逐步整齐划一,错落有致。诗情画意,用在这儿也是没错的。

  (摄影马成云)

  进入新世纪,社会发生着深刻的变革,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给农村、农民带来了新的机遇。村民们有了更多的挣钱门路,见识更广了,思想也更活泛了。有人跑运输、有人搞建筑、有人做生意、有人当老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一个劲儿地流着汗、淌着泪、积累着财富,丰富着自家的小日子。新的东西也迎面扑来,老百姓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也与日俱增:给房子加个钢窗封闭,空间无限增大,房间更加透亮,冬天也更加暖和,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情!大家都争着劲儿、赶着趟儿,全都加上玻璃的钢窗封闭,冬暖夏凉,这样的房子几乎都赶上城里的房子了。

  后来,为了解决出行难的问题,村庄巷道全都打成了水泥硬化道路,晴天雨天都不怕,转一圈鞋子干干净净的,可与城里的柏油马路相媲美。村庄也陆续接上了自来水,有的人家干脆把自来水接到房间里,“管着”一个水龙头,既省力又方便。

  国富民强,一点也没错。2009年之后,农村又掀起了一阵危房改造热潮。新建的房屋必须要有钢筋混凝土的构造柱、底圈梁和顶圈梁等防震设计,抗震能力达到了8级,琉璃瓦的屋顶,外墙贴着塑料泡沫保温层,像是给房子穿上了棉衣,还有铝合金的门窗封闭大玻璃,又结实又宽敞又亮堂,农村住房向着更科学、更合理、更舒适的标准前进。老百姓可乐坏了,国家补助一部分,自己再掏一部分,亲戚朋友帮工帮料,旧房换新房,何乐而不为。家家户户还配装了太阳能热水器,还有的人家安上了循环采暖炉,既可以采暖也可以做饭,这跟有暖气的楼房有啥区别!如今,就连村里最贫困的二娃家也盖起了5间新式的大房子,窗明几净、屋暖人和。村民们竞相称赞“共产党就是好!”这才是社会主义的新农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新农村建设更是让村庄旧貌换新颜,整个村庄重新进行了规划,道路怎么走,巷道怎么改,广场怎么建,绝对是一场改革!家家户户的庄廓土院墙被推翻了,由政府出资统一修筑了水泥空心砖墙,墙面用腻子进行了抹平刮光,并配画了关于家风家教、仁孝礼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山川风光等方面的文字和图片,既装饰了村庄面貌,又寓教育于身边日常。还有统一样式的大门整齐划一,主巷道安装了太阳能路灯,广场上安装了运动休闲器材。房屋建筑材料的更新也是让人目不睱接:钢筋取代了木材,钛合金门窗取代了铝合金门窗,水泥加气块取代了泥坯砖。还有装修用的各种各样的地板砖、复合木地板、装饰板、厨具洁具、墙漆墙纸、灯具照明……应有尽有。房子的功能也更趋完善,客厅是客厅、卧室是卧室,厨房也实现了分离,还有专门吃饭的餐厅,唯一差的就是有个卫生间和冲水马桶了。整个村庄道路干净、房屋整齐、白墙红瓦、绿树成荫,真是家家有新房,处处有新村,新房连新村,一派“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美丽田园场景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摄影马成云)

  40年沧桑巨变,故乡的原貌、村庄的老屋被一年一年的抛在时光的记忆里了。但这是欣慰的记忆,更是幸福的过程!

  2018年,党中央着眼党和国家事业全局、顺应亿万农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提出了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农业现代化、农村城镇化、农民市民化,一个个村庄沐浴着改革的春风,将会搭上政策的顺风车进入快速发展的新阶段,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好事接二连三,前段时间去下乡,闻知农村正在搞排污管网建设项目和“厕所革命”,部分村庄已经列入试点正在全力推进,还要进行农村人居环境整治,“远看美如画、近看脏乱差,垃圾靠风刮、污水靠蒸发”的状况将会得到彻底整治和改善,乡村振兴的美好蓝图将会一步步变为现实。一个个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美丽乡村将会长驻人间,而美丽乡愁更会绵延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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