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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荟萃】刘永兰|童年记忆
来源: 县文联
发布时间: 2020-06-04 09:30:32
编辑: 繁胜

  童年记忆

  刘永兰

  童年的许多个清晨,唤醒我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母亲的催促,而是各类家畜的叫声,曙色将近时,鸡牛猪马的嘶鸣便此起彼伏地传进我的耳朵,因为就在我家的对面是镇上的家畜病院(我们都叫它兽医站),几乎县上所有乡村的牲畜都来这里看病,有病的牲畜多时就像开动物大会一样热闹。

  畜医站对于我和整条街上的孩子来说,充满了诱惑力,放假的时候我常常和同伴们整天呆在里面玩耍,那里面的蹍船、装满了各种药材的草药房、保定牲畜的铁架,还有后院的菜园都是我们玩耍的好去处,站上的医生对我们这群调皮蛋也早已习惯,实在忙的时候还让我们去帮忙,当然是碾草药之类的粗活,两个人坐在碾船两端的木凳上,同时用脚蹬着转轮,来来回回之间,碾船里的草药便粉身碎骨,虽然碾船是铁家伙,但我们都抢着干这份美差,其中的乐趣远胜过脚下的重负。

  家畜病院里唯独有一个人让我们感到害怕,那就是院长,镇上的人都叫他老祁,老祁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深度的眼镜,从侧面看,镜片里便出现许多个圆圈,让人不敢直视藏在后面的那双眼睛,老祁很少笑,双手和脖颈因为药水过敏的缘故长满了白斑,这样的形象更让我们对他充满了畏惧,可是他给牲畜看病的样子又对我充满了吸引力,于是我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看他在保定架上如何绑妥牲畜,把那些烈性的牲畜收拾得服服帖帖,拿着听诊器这里那里仔细地听,然后又跟着他去药房,看他用一把无比精致的黄铜小秤麻利地将各类药材称好后倒在牛皮纸上(不过在我眼里那些药材无非是些树皮枯草,还有僵死了不知多久的虫子,我最害怕看到的就是这种药)。这时的老祁动作熟稔潇洒,简直和我们平时看到的判若两人。

  我整天像一个影子一样跟随在老祁身后,虽然他不同我讲一句话,但也似乎对我这个跟屁虫并不十分反感,任由我再跟着看他将碾碎的草药拌好,小心地灌进保定架里的马或牛的嘴里,喂完药,主人千恩万谢地牵着牲口走了,老祁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也总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会突然记起身后的我,出其不意地说:“兰兰,过来,我考你一个字”,他在包草药的牛皮纸上写下一个小孩子不常见的字(老祁写得一手好看的正楷)让我去认,老祁不知道,他每次写出的字父亲几乎都教过我,所以十之八九我都能认出来,老祁便满意地摸一下我的头,让我和别的伙伴去玩耍,自己又埋头去看那些医书了。跟着老祁久了,我发现了药房里居然也有不带苦涩的美味,一是红枣,二是桂皮,对于小时候的我们来说,这两样己是难得的美食。于是,在大人们忙碌进出的时候,院子里总有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入草药库房,时间久了,终于被老祁看出了破绽。

  在一次我也参与的集体行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老祁逮了个正着,“干什么?”老祁大喝一声,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未遂的小蟊贼们,我从未见过老祁这般盛怒的模样,同伴们像麻雀般四散飞走,而我,看着他的眼睛吓得挪不动脚。老祁对别的“窃贼”不去深究,却让我随他去,跟在老祁身后的我心突突直跳,他对付那些高大的骡骡马马都不成问题,何况是我这个小黄毛丫头,老祁带我到门诊室,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是又写了许多笔画复杂的字让我认,有些字我不认识,他便反复讲音和义,并嘱咐我回家好好温习,说下次见面时还要考我,心有余悸的我即不安又困惑,为什么他对我一句责备也没有呢?他给我教这么多字干什么?是用认生字来惩罚我这个闯了祸的孩子吗?那段难忘的童年时光,也是我翻看父亲厚词典最多的时候,因为兽医站里不仅有带给我乐趣的新鲜事儿,还有一个爱考我生字的老祁。后来县城规模进一步扩大,兽医站病畜越来越少,站里的其他医生被分流安置,老祁也在这里退休了。

  结婚后,我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地方,再见到老祁时己是许多年后,他己完全变了模样,成了一位迟暮老人,在老伴的搀扶下缓慢地行走在街上,那天是我带着孩子和母亲在街头散步时和他们偶遇,我迎上去问一了声祁站长好!老祁打量了我半天才问道:“你是兰兰吧?!”又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娃娃都这么大了!”看着眼前的老人,脑海里蓦然出现了儿时他考我生字时的场景,心里一阵酸楚,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几个月后,母亲告诉我,老祁因病去逝,我听后呆呆站了半天,那次在街头的偶遇,竟是永别。虽然再也见不着老祁了,可他的言谈举止,还有他对我的关怀,已经深深烙进我的记忆里,老祁在儿时给予我无言的宽容与疼爱,也是我汉字知识的启蒙老师,但我没来得及向他道一声谢谢……如今,老祁和他的兽医站还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梦里还有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他先看病抓药,然后,教我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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